梦里的“同一个世界”：哪些是科学，哪些是亲历，哪些只是猜想

科学有据可查的部分：连续性

先从梦境研究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说起。梦并不是随机的：它的内容往往映照着做梦者醒时的生活——你认识的人、你常去的地方、那些萦绕在心头放不下的事。这就是所谓的“连续性假说”，也是梦境研究中根基相对扎实的观点之一。它一下子就解释了“持续世界”这种体验里的很大一部分。如果你天天从某一片街区穿行而过，或是在某座老房子里长大，那么这些场景——连同附着其上的种种情绪——很可能会一次次回到你的梦中，有时还反反复复。熟悉的地方之所以重复出现，至少有一部分，不过是连续性在悄悄起作用罢了。

做梦者讲述的部分：反复出现的地方

在寻常的连续性之上，许多人还会描述一种更为具体、也更令人称奇的体验：他们认出某个地方在不同的梦里反复出现，有时跨越数月，甚至数年。那并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某处，而是一个梦里的地点，每次去都觉得是同一个地方——一座小镇、一栋楼、一段海岸线——还伴着那句“咦，我以前来过这儿”的笃定。这类讲述相当常见，也都是真心实意的体会。它们恰恰是催生“持续梦境世界”这一设想的第一手经验。但要留意这种主张的分量：它是对一种主观印象的陈述，而不是一项经过测量的证明，去证明那个地方真的是同一套结构被存了下来、又被重新调取出来。

从这里再往前，一些实践者走得更远。在清醒梦的圈子里，你会读到不少绘声绘色的记述：有人刻意去建造一个梦境世界——给梦里的房子添上几间屋，用许多个夜晚一点点把一整片地貌描绘出来，然后再回去探看自己“造”出了什么。这一主张最强的版本是：这样一个世界会获得它自己稳定的地理与连续性，独立于寻常记忆而持续存在，于是它就真真切切地待在那里，每次你回去时都候着你。这是个引人入胜的想法，那些记述也常常生动鲜活、自成一体。可截至目前，它在受控的科学研究中完全没有得到证实。还没有哪一项实验显示，一个梦境世界能作为独立的结构，在两场梦之间持续存在。

悬而未决的问题

那么，这个强主张到底该如何收场？答案是：确实悬而未决。持续性究竟是一种真实的、可以训练出来的现象，还是仅仅由寻常记忆和醒时关切的连续性所造就的一种印象——这不是现有证据所能裁定的。两种可能都说得通。连续性假说加上普通的记忆，已经足以解释人们所讲述的很大一部分，并不需要真有一个持续存在的世界。但这并不能证明这种持续性绝无可能——只能说明它尚未被证实。一种诚实的处理方式，是让这个问题保持敞开，而不是凭着任何一方的热情把它草草了结。

简而言之

持续存在的梦境世界，正坐落在扎实科学与开放猜想的交汇之处。连续性是真实的，也有充分的记录；反复出现的梦中之地，被许许多多人真心实意地讲述着；而一个完全建成、独立持续存在的世界，眼下仍是个引人入胜、却缺乏科学支撑的想法。你完全可以带着好奇去探索那些反复出现的梦中景致，甚至有意去培育它们——只是在攀爬那架阶梯时，要始终清楚自己此刻站在哪一格，也千万别以牺牲睡眠、或赔上你对现实的把握为代价去追逐它。如果哪一天，这种练习不再让你觉得分明只是想象，那就是该退后一步的时候了。